..難忘的往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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潘婉惠 女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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歡迎各位參讀我的網頁。此是我的個人真實經歷,及憑我的感受,觀點與角度寫的。下載的事實,也是我這六十年來未能忘懷。其中難免有錯漏,希各讀者指正為要。
我的家庭並非富有,但可算是小康之家,家中各人均須工作以維生。但我家是一個生活愉快,溫暖和諧基督化之家庭,祖父母輩也是虔誠基督徒。我們姊弟五人在父母庇護下之時期,真是無憂無慮。現我已屆“不逾矩”之年,感謝 神賜我自治能力,不需靠別人。這次幸有機會參加聖公會耆老電腦訓練班,使我獲益不少,從此對學習電腦發生興趣。
此次導師要我們學習寫網頁及上網,真是不知寫甚麼?因我體力,智力及速度漸呈緩慢,但師命難違,只有獻醜寫一些往事以塞責,希各讀者賜教為盼。
1。被火燒傷的驚險─險被毀容
年少時,我常喜歡將家中地板打臘。當時,市面沒有罐裝臘水出售,要購買一塊如碗的乾實臘,加火水煮溶才能用。約在十餘歲時,祖母把她自置的房子送給我們居住。遷居前,我和家佣的孫女(阿潤)同往打地臘。當時我們是在二樓後樓梯騎樓煮臘,因父親曾說會來和我們一起回家,便叫阿潤看火,我便到樓下前園看父親來了否?過一會兒,我發現阿潤在樓下走動,感覺不妙,立即跑到二樓觀看,發現臘罐著火。我一 時心急,馬上跑到最近之浴室,見盛有一桶水,忘了理智,〈忘記從前童軍時期,學過火水之火不能用水撥熄〉,不顧一切,將那桶水撥向臘火。霎時間,那火朝向我撲來,同時聽到樓下父親聲音,便馬上大叫:“爸爸,火 燭呀”。聲音驚動了後巷對戶 的太太,她看見一切,叫我們拿濕布來將火蓋熄。但我們仍未遷入,何來濕布?幸而忽想起樓下大門前有一塊小地毬,用來抹污鞋用,便叫阿潤馬上去取來,給爸爸把火救熄。事後檢討,房子未有損害,只有我覺得面部和右手臂灼痛,眼眉毛,眼睫毛及前額向後一些頭髮被燒焦,幸得對戶那位好心太太,拿一支藥膏來給我塗上,灼痛稍舒緩一點。回家後,母親馬上到藥房買燙傷藥膏及藥布,將藥布剪成面形〈留小孔給兩眼,鼻及口〉,塗上藥膏,敷上面部。以後約十天,我都是帶著這面罩不敢見人及上課。兩星期後,我面部及手部紅腫已消失,再過些時,面及手部已恢復原狀,並沒有疤痕及毀容情況,真是感謝 神的大恩。
2。戰爭拆散了溫暖和諧的家庭
| 我自中學畢業後,便考入政府醫院當護生,三年畢業後續讀產科。1941年12月8日早上9時許,我在九龍醫院值夜室休息,因上一晚我當值夜班。熟睡中被很大的轟炸聲驚醒,急速起來出室外騎樓觀望,發現天上有十餘架飛機。兩機翼底均有一大紅圓圈,朝向啟德機場方向。在機場低飛時,又有大轟炸聲及機場冒煙及起火。當時我很驚慌及感覺瞇糊,大聲說:“飛機翼底有大紅色圓圈阿”。值夜室內一名高級護士名〈Asome〉立即叫我回室內說:“日本飛機來轟炸我們阿,不要給他們看見你阿”。我立即返入室內同時直奔落樓下,打電話回家給母親,告訴她日本飛機已來轟炸啟德機場,叫她多買米糧存放家中。此後,我照常當值夜班,但日機仍繼續不停轟炸港九兩地,我們各人均人心惶惶。兩日後,接獲母親來電話說,她們會遷往香港祖母家,叫我守住醫院崗位,跟大隊行事,不要亂來,要多禱告,求 神指引。從此日起,直至我離港走難入內地時,我便和醫院及同期護士共同進退,而我們溫暖和諧的家庭從此也被拆散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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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。戰火下惶恐的日子
日軍進佔九龍半島當日下午,我的醫院有多名日軍軍官到訪,其中一名為日方醫官,名字為 ?(意姑池) 上校〈粵語拼音〉。他為人很明理,知道我們醫院是平民醫院,並無軍事目的,便叫院長通知女護士們,不要在院外露面太多,免有不如意事發生,因戰亂時期,軍隊眾多,雖有嚴格軍規管轄,難免有漏惘之魚及游兵散勇等犯法。自此日起,醫院便採取"非常時期"措施。
非常時期措施:
1。病人可回家休養者,均出院回家,讓床位給予重傷及重病者,因病房患爆棚。兩床之間地上,要加床褥給入院病人,甚至兩列病床中間之通道地上,亦睡滿了病人。
2。晚上入黑後,各門窗及可透光的地方,必須用厚物遮蔽,不能露光,因港〈英方〉九〈日方〉兩地仍在爭戰。日軍宣示,如發現小許燈光,即立即向燈光方向開槍,格殺勿論。
3。護士當值時間:由三班制改為兩班制,即每班八小時工作改為每班十二小時:日班6am-6pm;
夜班6pm-6am。
4。護士如要回家,暫停工作者,可與院方商討。因此,不少女護生蒙批准回家去,護士職員亦有多名離去。
5。女護士宿舍原本每兩人共用一房間,為安全起見,各人均將本人用之床鋪搬到宿舍樓下,排列在大客廳地上。因此,該客廳頓變成廿多人之大
睡房。又在大客廳門口兩旁,放兩張帆布摺床給兩名男醫生晚上睡覺用。每早上班時,一名男醫生先行領帶廿多名女護士到醫院上班,另一名男醫生隨後護衛。不知何因,值夜五名護士則無人護送。
宿舍驚魂
| 此時期,我是五名值夜護士之一〈男護士不算在內,因他們不住宿舍及當值男病房〉。每天早上,我們下班回宿舍梳洗後,便到大客廳休息。每天大客廳的三度大落地玻璃窗戶都是關閉的。但一天,我到大客廳時,,三度窗戶都大開放,且有涼風吹入。因此,我便把那三度窗門關好然後休息。約兩小時後,各人已熟睡,但我仍未入睡,〈我近來很 難睡著的,因我心裡常掛念著在香港的家人〉。忽然間,我聽到窗外有人聲,吱吱喳喳的不知說甚麼?好像是日本人說話。當時我驚至不敢動,只有默禱,求 神保佑平安。他們是三名日本士兵,游行到宿舍窗門外與沙包牆之間,見我們睡在地上,想將窗門拉開,但不能,便把窗門搖動及叫:〈開門〉,由第一度窗門搖到第三度。搖窗聲和人聲驚醒了睡眠的護士,一人驚叫起來,其餘各人均驚醒,看見窗外的日本兵,馬上起來跑出客廳門外走廊。 | ![]() |
一名姓“陸”的護士,因驚嚇至腳軟,不能起來,她叫我名,我便回去扶抱她出客廳外走廊。剛巧,我們的宿舍主任,一名英國護士〈SisterAndrews〉,她剛由二樓樓梯下來,碰見我們,我們將情形告訴她。
她向廚房方向走去,〈廚房與宿舍僅一門之隔〉。當她行至廚房門前,那三名日兵已到門前。她把雙手叉腰,她穿著那件大披肩,好像一片屏風遮掩著廚房門及日本兵們的視線。大聲用英語和他們說話。不知道他們懂不懂?但一會兒,日本兵便離開宿舍了。Sister
便叫我們睡覺去,但我們驚惶未定,那能睡覺?該日餘下的時間真難過。
炮火下異常之護理工作
摸黑接產
1。港島未投降日方前,九龍半島仍受炮火威脅。一日,我院產房旁之山坡中彈,炮彈碎片射入接產室,致天花上之吊燈也跌下,一清潔工人受輕傷。為安全起見,便將產婦及嬰兒搬至A座私家病房樓下。幸而侯產婦只得數名,容易安置。當晚,我上班時〈當時,我是當值產房夜班〉,有一產婦作動生產。時當夜半,非常黑暗,不能看見只有摸黑行事。幸在天未黑時,消毒接產包及新生嬰兒用品等,均已預備在產婦床附近。
摸黑接產,一切順利,母子平安。但嬰兒臍帶只能用血管鉗鉗住,留待天亮時始料理及善後。
摸黑護理
2。數天後,產房結束,因產婦可往區內其他醫院留產,不需上山來此院。我便被調到女科病房B
座,及A 座
私家病房。女病房樓上是外科,樓下是內科,各有廿餘張病床。雖然院方採取〈非常時期〉措施,但外傷及重病入院者仍不絕,所以女病房有人滿之患。每兩病床之間地上,放一床褥給病人,另兩列病床當中之通道,亦排滿了帆布床或床褥在地上給病人。如說日間工作不方便,則晚間摸黑工作更難。每晚上班後,便要趁天還未黑時,趕著預備病人晚上要用之藥,針藥,止痛藥等,分別排列托盤上蓋好,放在病房門旁。另一旁則放所有床盆疊起。當病人呼叫說:“痛阿”時,我們便在托盤上取一支止痛針藥,循聲摸黑往病人旁,查明是她叫痛,便給她注射。如病人要大小便時,則拿床盆摸黑給她。到天亮時,我們才能清理病房,護理及清潔病人。
隨時的虛驚
日軍晚上例巡病房
| 不知道日間日軍有無來院例巡,但每晚入夜後,必有一荷槍日兵每隔半小時,在院內走廊循例操過,但不入病房,我們只有避開他的視線便沒事。有一晚上,與我一起當值的姓“黃”護生,她膽子很小,又怕見日兵。剛巧 該晚我們同在一私家房內,聽到日兵操來的腳步聲,她驚嚇到整個人震起來,連她扶著的木屏風也搖動起來。我告訴她若這樣不鎮定,日兵便會入房間來看。於是便叫她坐在地上,放開屏風,背靠著牆,不要出聲。後來日兵操過了,她才沒事。 |
院內英籍人員入集中營
一日,我們收到通知,叫我們收拾細軟,要把我們遷往別處〈不知何處?〉,日方會有車輛來接送我們。我們只有照做,把日用品收拾好,到A座前路邊等候。那天,
我們各人等候了大半天,才收到消息,說改天再來。又虛驚一場。
大慨在英軍投降前兩星期,日方又來通告,叫所有英籍醫護人員,及其他英
籍工作人員等,收拾行裝,候車輛來送他們往集中營。由是日起,原為Dr.
Newton─英籍院長之任務,交由KC楊醫生主理。
九龍醫院〈在日治時期〉最後之命運及餘下員工之去向
過了不久,我們又收到了通知,日方要將九龍醫院改為日軍醫院。我們所有餘下病人,醫護人員及其他工作人員等,必須收拾要用各物,食糧等,遷往指定地方。原來該指定地方是廣華醫院借出的一平房。此平房只有一大房間,可放六張病床,及一浴室,但無自來水。該處位于廣華醫院的一角﹙碧街與窩打老道交界﹚,有一門通往窩打老道,隔鄰是男青年會。至于我們工作人員,則在男青年會居住。
自英籍醫護人員被送入集中營後,院內病人已減少了很多,醫護員工等也很多離職。所以當我們被遷往廣華醫院及男青年會寄居時,病人只得六人,護士七人,院長及醫生三人,醫務社會工作人員兩人及工人數名。
借用廣華醫院為獨立病房時期之工作情況
我們在此新環境中,完全與廣華醫院分開及隔絕。我們是獨立,自理自給,不受廣華院方管理。我們的病房,無自來水設備,幸而病房前一塊空地,有一
口水井。〈
我們從小至今,都有自來水用,不需要打井水〉。但現今病人之清潔用水,病房之清潔,洗滌病人之衣服,床舖,污染繃帶等等,是需要大量用水的。幸而我們當時年青力壯,不怕艱辛,臨時學會打井水來給病人清潔,代病人洗衣物,床舖,繃帶等等,都是我們日間護士工作以外之特別工作,並無工人協助。因與我們由九龍醫院搬過來的數名工人,是要在男青年會廚房工作,負責購買糧食及燒煮膳食給病人和我們,約共廿餘人之膳食。
至於病人和我們的膳食,都是一樣。因由九龍醫院搬來之糧食存量有限,例如米,小麥,麵粉,奶粉,糖等等。我們每日的膳食和分配,是由那兩位醫務社會工作者負責。每早獲分配每人約5安一碗的小麥,白糖2小茶匙。早茶〈11am〉時,配給奶茶一杯,白糖一小茶匙,餅乾兩塊。午膳:什菜湯一碗,白飯一碗。4pm下午茶:奶茶一杯,白糖一小茶匙,餅乾兩塊。晚膳和午膳一樣,病人睡前有奶茶一杯。這樣的膳食,在戰爭時期是難免的,不可以說營養,更不可以說是飽足。我們護士,辛勞工作之餘,總是說肚子餓。偶然有親友來訪,帶了些食物來,真是驚喜難言。
我們在廣華那房子工作約有數月,病人漸漸出院回家。我們亦感覺港地不可留,陸續計劃離開香港,入中國大陸繼續
謀生去了。